全媒体记者佘玥 特约记者程荣东 通讯员吕科选
6月上旬,记者走进安陆市赵棚镇合山村。清风拂过汪公坝,河水清澈绵绵,两岸绿草悠悠。这座以原安应县委副书记汪立波命名的堤坝,高15米,长80米,至今蓄水60万立方米,滋润着下游500余亩农田。站在坝顶,很难想象,80多年前这里曾是大旱83天、庄稼绝收的焦渴之地。
从汪公坝出发,不远处便是薛家山下的赵家棚抗日烈士陵园。松柏掩映中,长长的石阶通向山顶巍然耸立的纪念碑,英名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阳光下泛着光。一段关于“水脉”与“血脉”的故事,在这片土地上交织成不可磨灭的红色记忆。
水脉:千塘百坝里的为民初心
1941年,安应地区连续83天滴雨未下,庄稼绝收,百姓纷纷离门逃荒。天灾之上,日伪顽军夹击破坏,根据地陷入极度困境。
危急关头,时任安北工委书记兼安北大队大队长的汪立波站了出来。他深知,要稳住根据地、凝聚人心,必须先解决老百姓的吃饭问题。8月,安北工委在艾家楼召开区、乡干部和士绅会议,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:用以工代赈的方式,发动群众兴修水利。
“有田者出米,无田者出力,共度荒年。”在汪立波的统筹指挥下,这一口号迅速传遍十里八乡。军民齐心冒着敌人的袭扰,在寒冬冻土上挖塘筑坝。1941年冬至次年春,胡王薛、河西杨、李家咀三座大坝建成。1942年秋末,更大规模的兴修水利运动在全县展开,300多处工地同时开工。
彼时,新四军第五师刚刚在赵家棚建军,这片三面环山、易守难攻的土地,已成为鄂豫边区的战略指挥中枢。李先念亲临水利工地参加劳动,边区建设银行拨出300万元边币补充经费。至1943年4月,106座坝、1063口塘堰全部完工,彻底改变了安应地区连年遭受旱灾的状况。延安广播电台和《解放日报》将这一创举向全国敌后根据地推广报道。
当地群众为纪念汪立波,将赵家棚南面大鹤山下那座较大的坝,取名“汪公坝”。1983年,李先念在中南海接见汪立波时,还关切地问道:“你那个汪公坝在不在?赵家棚面貌改变得怎么样?
”血脉:纪念碑下的无声守护
从汪公坝眺望烈士陵园,两处相距不过咫尺,却串联起从“为民谋生”到“为国赴死”的完整叙事。
1939年5月,李先念率部来到赵家棚,创建了鄂中地区第一块抗日民主根据地。被服厂、军工厂、印刷厂、敌后医院相继建起,这里逐渐成为新四军第五师的后勤保障基地。然而,稳固的后方是以鲜血换来的。据记载,赵家棚先后为抗日前线输送兵源4000余人,有名可录的抗日烈士达800余名。
走进抗日烈士纪念馆,一本1988年才从旧房墙体中发现的《烈士传》格外引人注目。书页已泛黄,封面佚失,内页“踏着先烈的血迹前进”的题字依旧鲜红——那是时任新四军第五师政治部主任任质斌的手笔,序言则由李先念亲笔所作:“悲悼本师三年来壮烈殉国将士。”这本《烈士传》,收录了1939年至1941年间牺牲的159名烈士信息,成为研究中国共产党抗战历史的重要资料,也见证着赵家棚人民“数次遭敌焚烧而不屈”的刚毅品格。
“没有小小赵家棚,就没有后来新四军第五师的壮大。”安陆市档案馆副馆长郭世鸿感慨道。从输送兵员到掩护机关,从生产支前到救护伤员,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用生命筑起了一座中原抗战的精神丰碑。
交融:从隐蔽战线到精神传承
汪公坝的流水声与烈士陵园的松涛声,共同诉说着这片红色土地在历史关键时刻的担当。
1946年,中原突围的生死考验降临。突围前,安陆地区党组织坚决执行中央指示,完成了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:将1151名军政人员疏散隐蔽。正是“千塘百坝”运动打下的深厚群众基础,使如此大规模的人员得以在白色恐怖中安然蛰伏——那些曾经与汪立波一道修塘筑坝的百姓,如今又冒着生命危险掩护革命同志。
突围中,安陆军民在吉阳山一线搭台唱戏,以“歌舞升平”的假象麻痹敌军,成功掩护主力部队越过平汉路向西突围。突围后,面对国民党军的疯狂“清剿”,潜伏下来的火种迅速重组武装。杨祝三、徐佐联等秘密党员集合复员掉队人员,建立便衣游击队;徐传恩在安、云、孝交界开辟云孝北游击队。这些神出鬼没的武装,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坚持斗争,牵制了相当于5个团的国民党地方武装,直接援助了老解放区作战。
1947年刘邓大军南下后,这批保存下来的骨干迅速归队,组建了京安县独立营、独立团等武装,为解放安陆及支援渡江作战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赵家棚,既是中原突围主力西进的坚强后盾,又是敌后游击战争的重要战场,更是革命火种得以保存并最终燎原的红色基地。
如今,汪公坝依然发挥着灌溉功能,历经两次加固维修,福泽不减当年;赵家棚抗日烈士陵园已跻身国家级烈士纪念设施,年均接待红色研学团体260余个。
水脉不息,血脉永续。从千塘百坝的为民初心,到中原突围的无声守护,再到代代相传的红色基因,这片土地上的精神传承正如汪公坝的清流,从历史深处涌来,向着未来奔去。
